守護醫療挺護理/鑽水泥車底、為病患洗臭腳 他們是溫暖的光
2024年5月，網路上瘋傳一張護理師鑽進水泥車下的暖心照片。南投竹山一名婦人車禍被壓在水泥車底，對面就是竹山秀傳醫院，急診護理師冒險鑽進車底，為她注射點滴，維持生命徵象，等到消防隊救出送醫，婦人後來雖然左手截肢，但幸好保住一命。
1人安撫傷患、確認意識清楚 1人鑽入車底給點滴
「伯母，妳忍耐一下，消防車來了，阿彌陀佛！沒事的，我們來處理。」竹山秀傳醫院急診室護理長洪加芳一面安撫傷患，一面確認婦人的意識清楚，並等待消防隊救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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冒險鑽進車底的，則是急診室男護理師蘇珮凱。當時他剛下班走出醫院，正好目睹事件，26歲的他立即投入救援。他說，第一時間他也嚇到，但一直以來受到的訓練，就是盡自己所能去幫助患者。
蘇珮凱說，婦人失血滿多，只能先上IC（靜脈注射），維持她的生命徵象，因此需要鑽進車底緊急救護。婦人在消防、救護人員共同協助下，順利就醫，儘管後來截肢，但幸好保住一命。蘇珮凱謙卑表示，「也因為有後線人員幫忙， 才有辦法做到這樣。」
事件經過一年多，洪加芳說，婦人偶爾會由家屬陪同，到醫院復健，會過來向她致意。知道婦人截肢後裝置義肢，除了日常活動需要復健，健康大致無虞，除了為她祝福，洪加芳也對「急診護理師」的身分，更具有使命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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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有低潮期：單位裡1/3是新人、1人抵4人用
事實上，從事臨床護理24年，洪加芳也曾有過低潮期。她說，在她進入護理臨床第3年，對急診護理業務及技術才逐漸上手，學姊們卻接連離職，短短不到一年內，她就變成資深學姊，並開始臨床教學生涯。臨床教學是非常有挑戰性的工作，曾有一段時期，單位裡1/3是新人，卻沒幾個臨床輔導教師，她除了要帶2-3個新人，還得要照顧自己的病人、輔導剛上線的學員。
不僅如此，醫師總是對她這樣的資深護理師信任且熟悉，所以她就像一個人當4個人用，一個班上下來，常感身心俱疲，事情總是做不完，延遲下班更是家常便飯的事，只要一上班就頭痛，脾氣耐心也變得很差。她說那是她最低潮的時期，煩躁又沒耐心，連自己都討厭自己，一度想放棄。
教育訓練激勵她 傳承善念發光發熱
直到她去參加了一堂工作坊的課程，裡面有一堂課大大激勵了她，讓她感動落淚。此後她學習以正面去思考教學歷程，發掘每位學員的優缺點，多了耐心、懂得傾聽，不只是帶領急診團隊的學弟妹，在臨床護理也自我成長許多。
走過工作低潮期，24年來支持洪加芳堅守在急診護理的崗位上的，是使命感與成就感。她說，也許是性格使然喜歡助人、也許是醫護的天職，曾經遇到不少案例，在急診醫護的努力下迅速恢復健康，甚至救回性命，患者馬上可以出院，那種成就感與快樂真是難以言喻。
急診是團隊合作！同仁是好夥伴也是好幫手
洪加芳強調，急診是團隊合作！她說，以竹山秀傳一個地區醫院的模規，雖然儀器設備無法與都會區的大醫院相提並論，但護理同仁一起共患難，一起成長，成為她的好夥伴、好幫手、好朋友，讓她感到驕傲與喜悅。
聊到蘇珮凱這位子弟兵，洪加芳也對他努力學習、主動積極讚譽有加。她說，以珮凱27歲、從事臨床7年的男護，只要肯努力、肯學習，假以時日都是獨當一面的護理人才，不論走到哪裡，都足以發光發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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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醫護人員的家屬需要照顧 自己卻不在現場
急診室見證各種人生故事，醫護人員從未置身事外，卻未必能及時照顧到自己家人。令洪加芳印象深刻的案例，曾有竹山在地的長者因病被送急診，救護車送來時僅長者獨自一人，經聯絡才得知，長者的女兒在距離70公里外的海線某地區醫院工作，接獲家人送醫的消息，儘管焦急萬分，卻也無法及時趕到。
足部壞死還長蛆 3名護理師為他洗腳
地處南投最南端的鄉鎮，當年長、弱勢者被送醫時，時常沒有家屬照顧。儘管每位護理師已忙得不可開交，令洪加芳感動的是，仍有不少同仁自發性做更多付出。
洪加芳舉例，他們曾接獲一名獨居長者，患有糖尿病、足部壞死，送醫時不但發出惡臭，甚至長蛆，有3名護理師不畏惡臭，親自幫這名病患清洗雙腳；還有護理人員為患者剃鬍鬚、剪髮，才能進行治療及傷口護理。這些都不是護理師的分內工作，她們卻願意額外付出，不求回報。
她強忍惡臭為病人洗褲子、消毒傷口
不畏惡臭為患者護理傷口的，還有另一位在苗栗某地區醫院服務的專科護理師蕭亞芝。
病人到院時，雙腿嚴重水腫、滲液不斷，床單被浸濕，病人蜷縮在床邊，用棉被蓋住頭睡覺，走進病房濃烈的傷口惡臭味撲鼻而來。獨居的患者沒有多帶衣物，為了幫助傷口換藥，蕭亞芝耐心地為他褪去長褲，然後提著沾滿滲液的褲子走進浴室。熱水一沖，整盆水瞬間變成深黃色，夾雜著難以忍受的刺鼻味道。
蕭亞芝說，那條褲子她這樣洗了4次，終於洗乾淨，晾在一旁。然後，她協助病人慢慢扶著點滴架，走進浴室洗澡。患者沖澡的時間，她則幫他換了乾淨的床單、棉被和枕頭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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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院護理師能「賺大錢」？她答：純粹不忍心
等到患者沖好澡，蕭亞芝用了整瓶生理食鹽水，為他仔細清洗大範圍傷口，再一層層覆蓋大棉墊、紗繃包紮。此時，原本充滿敵視態度的患者，眼神變柔和了，看著她的識別證對她說：「真的很謝謝妳，我衷心祝妳賺大錢！」蕭亞芝聽了以後笑著答：「在醫院工作哪有可能賺什麼大錢。」
從協助脫褲、清洗、換床單、換藥，到患者終於乾淨、舒服地躺在病床上，安心入睡，蕭亞芝說她整整花了一個半小時，這些都不是專科護理師分內工作，而她還有一大堆病歷還沒打。
蕭亞芝說，從事臨床工作這麼多年，她沒有幫病人洗過褲子，這也不是她的工作範圍，但她卻毫不猶豫，她說完成這些額外的護理工作之後，她也突然由衷佩服自己。問她為什麼願意？她說，身體這麼髒，傷口只會更惡化！也許因為自己身為人母，是4個孩子的媽，很不忍心病人沒有家人照顧，獨自面對病痛。
慶幸自己能陪病人度過孤單脆弱時刻
隔天，蕭亞芝一樣又上夜班，病房護理師卻告知，這個病人拒絕在白天由外助換藥，抱怨外助換藥很「隨便」。於是蕭亞芝去幫病人換藥，並且告訴他：「我們醫院外助換藥是最專業的！只是白天真的太忙，除了急診、病房，還要支援開刀房，哪有辦法像我上夜班這樣慢慢來？」她同時叮囑患者，傷口需要每班換藥，而且每天都要洗澡，身體乾爽傷口才會癒合得好。
蕭亞芝連續照顧這名患者3個夜晚，之後她要開始休假了。當她對患者說，接下來不會負責這個病房，要他自己要多保重時，患者沉默了一下，低聲說「謝謝妳！」之後，他從原本嚴重的傷口感染與全身虛弱，逐漸恢復，最後順利出院，為這段住院旅程劃下句點。
蕭亞芝記錄下這段工作歷程，她說，病痛是苦，對於孤獨無依的人更是苦上加苦。她慶幸自己能在病人最孤單、最脆弱的時刻，成為他們生命中一道溫暖的風景，而這些微小卻真實的時刻也提醒她：「護理」不只是技術與照護，而是用專業與同理，撐起病人生命中最困難的時刻，而這份「被需要」的價值，正是支持她繼續走在護理臨床路上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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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忘天職、不吝於傳承 期許自己照亮他人
然而，蕭亞芝也有感而發：當今醫療環境下，護理人力一再被壓縮，曾經是以愛與專業撐起的照護品質，是否還被允許存在？
面對護理人力出走的嚴峻處境，洪加芳也表示，希望社會多點友善。當第一線護理人員處於繁忙、急切的工作現場時，或許忘了微笑，但不會忘了助人服務的天職，也不會吝於傳承、付出。她期許自己能成為一盞燈，走到哪裡都能照亮他人，並實現自我。
◎ 圖片來源／竹山秀傳醫院．蕭亞芝護理師提供
◎ 諮詢專家／洪加芳護理師．蕭亞芝護理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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