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歲阿嬤恢復嚼花生能力很重要？資深牙醫：「可以延命」他紓壓靠「這招」彷彿郭金發再世
在台北延吉街的一間牙科診所裡，76歲的王茂生醫師，數十年如一日，忙碌地穿梭在診療椅之間。這裡沒有華麗的裝潢，卻有來自全台各地、甚至遠從離島飛來求診的病人。原因很簡單，他始終堅持一件事：「規規矩矩地把該治的牙治好。」
這條路，他走得不輕鬆，卻走得最長，也最深。他認為，沒有處理妥當的牙就像「迴力鏢」一樣，不會消失，靠事後一而再、再而三補救，只會苦了病人，還傷了醫師招牌。他從幫忙收拾過很多失敗案例的經驗證實，無私排除商業取巧，才能真正造福病人。
王茂生的仁醫之路：選最少人走的路 守護身障患者的牙健康
王茂生在診間是資深牙醫師，在醫院是臨床教授，另一個身分是雲林縣同鄉會理事長。四十多年前，因地緣關係而認識社福機構「第一兒童發展中心」，王茂生開始接觸一群在當年極欠缺醫療資源關注的患者──智能發展遲緩、腦性麻痺、自閉症、癲癇、唐氏症等特殊需求者。他看見的，不只是病人，而是一整個家庭的困境。
王茂生回憶，當年這些患者因為需要花時間溝通，或溝通不來而難以在一般診所接受治療，多數只能進入大醫院「接受全身麻醉後再處理」。然而，他發現，這些孩子常伴隨複雜的內科疾病，又長期服用中樞神經相關藥物，使麻醉風險與劑量充滿不確定性。
全身麻醉的風險讓病患家屬十分猶豫不決，忍不住問他「王醫師沒有更安全的方式了嗎？」於是他決定在診所引進肢體束縳輔助設備，之後更進一步與醫學中心合作，建立轉診與「鎮靜麻醉門診」系統。就因為一句請託，開啟王茂生行醫一生的切入點，從關懷弱勢做起。他沒有猶豫，只對自己說：「如果還沒有人做，那就從我開始。」
從診間走向社會、家鄉 堅信醫療的延伸是公益
隨著對弱勢族群的關懷加深，王茂生的腳步，逐漸走出診間。他發現，卅多年前那時的家鄉雲林C型肝炎盛行，許多患者忙於農作，忙到沒有時間關心自己的身體，更不一定有錢看病，往往拖到晚期出現肝腫瘤了，才輾轉就醫。「很多家庭經濟支柱就這樣倒下了，全家人心碎，令人不捨。」
為了減少同鄉人的悲劇繼續發生，王茂生開始串接、媒合扶輪社與國際資源，募集超過八百萬元，全力促成與雲林縣政府衛生局合作，推動「逐村逐戶」免費篩檢C肝。同時，也爭取可攜式腹部超音波設備，供外展門診醫療服務之用，例如關懷受刑人等。響應他的民間友人，都非常低調，「出錢贊助的朋友一再跟我說，只希望看到成事，外界知不知道他的名字，不重要。」
不只如此，20多年來，他更長期参與返鄉醫療團隊，聯合牙科、內科、婦科、骨科的巡迴義診。從個人行醫，一年年感動愈多同鄉醫護人員，響應他的號召，共同守護鄉親的健康。即使在疫情最嚴峻的時刻從SARS到COVID-19，當多數醫療服務暫停，前進雲林的醫療團隊也都沒有中斷。目前義診團已在籌備四月下旬的行程。
這份堅持，王茂生說，「來自穿上白袍的責任感使然，也來自我對土地深沉的情感。」王茂生的人生角色，還在不斷延伸。
惜物如人：父風永存心中
王茂生的仁心原點，要溯源到在動盪年代裡其父堅毅的身影。當時王爸爸受高等教育，曾以智慧守護鄉里，最終捨棄更好的機會，選擇淡泊名利，返鄉擔任平凡小學教員。退休後，本來就古道熱腸的王爸爸並未停歇，一邊投入農作，同時還積極參與村里公益。父親曾對他說：「人生的價值，在於你為社會付出多少。」
他記得有一次，他不好好唸書，反而跟同學起衝突，讓父親很傷腦筋。某天王爸爸就帶他去看一位很有名望的算命仙，沒想到算命仙一看到王茂生就說「這孩子以後會是作醫生的命喔！」這麼神奇的一句話，讓王爸爸更確定即使經濟再拮据，也要讓孩子去唸書，而不是幫他種田。
而年少時清寒的生活條件，讓王茂生養成了「近乎虔誠」的惜物習慣。即使生活不富裕，他不是「等我有錢的那天」才要做公益，而是在人還有心力、體力時，就在想辦法找資源。
若要談一段最值得回味的往事，他在腦海裡浮想了捐課桌椅的畫面。王茂生說，大約十多年前，機緣買下台北某所私立高中汰換的220套實木課桌椅，一估算運費與修繕費用遠超購入價格，但他執意委託工匠將其磨平、上漆，賦予舊物新生，再轉贈雲林偏鄉小學。「實木能承載歲月，人亦如是，絕對有永續、傳承的價值。」他笑得溫潤，「能用的東西就不該荒廢，能救的人就不該放棄，我一直是這樣想的。」
夫妻同為醫師：最深的理解與支持
王茂生的太太蔣金玉醫師，同為中山醫學院牙醫學系的學長、學妹。兩人既是伴侶，也是同行，婚後蔣醫師十分支持王茂生前進北醫研究所拿到碩士學位，進而取得在北醫兼職任教的機運。
夫妻兩人同心經營家庭，也不停進修，王茂生是贋復及植牙專科醫師，目前在雙和醫院擔任兼職臨床教授，蔣醫師是矯正專科醫師也在萬芳醫院任兼職臨床教授，「我們從教書中得到快樂，學生提出千奇百怪的問題，等於是在充電一樣，教學相長非常有趣。」夫妻在專業上相互支援，在生活中機動補位。「兩個人要合得來，互相包容。」蔣醫師輕描淡寫地說，但這句話背後，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理解與成全。
醫療之外 用歌聲療癒自己
長年面對高壓醫療工作，尤其是身障人士特殊需求與高風險患者的治療，對王茂生來說，身心都是極大的負荷。而他的紓壓方式很特別── 開懷唱歌。對王茂生而言，歌唱不只是興趣，更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陶醉在音樂中的銀髮族比比皆是，但他很特別，不時給自己找功課做，這豈不是加壓，而非紓壓？
為了唱好每一首歌，王茂生樂於挑戰不同語言的發音與文化。舉凡日文、韓文、印尼語、印度語、西班牙語、義大利語，他只要一有空就找老師學。他目前正在錄製一張橫跨十種語言的個人專輯。老實說，記者一聽他滿懷感情地唱起《河邊春夢》， 瞬間聯想到已故資深歌星郭金發的音色，連風采都好像。
「我很想在聲音仍然清亮的時候，留下屬於自己的生命記錄。」王茂生說，唱歌是他釋放壓力的方式，也是對自己的挑戰。在學習這些陌生歌詞和旋律的過程中，心口一直被鍛鍊著，「我發現腦子不輸年輕時的我，可能更好用呢！」在診療之外，那些旋律，是他與自己對話的時刻，也是讓心靈重新歸位的出口。
回歸醫療最純粹的本質──幫助患者好好生活
在臨床眾多經歷中，王茂生最難忘的個案故事，其一是一位八十多歲的阿嬤，在全口假牙完成後，孫子開心地說：「阿嬤又能夠可以嚼花生了！」那一刻，他深刻體會到醫療的價值，從來不只是技術，而是那股讓人恢復生活的能力。
還有一位患者跟他商量，「可不可以也把我90歲的阿嬤帶來給您看？她高壽過生日應該要吃得開開心心，結果，大餐是子孫在吃，阿嬤只能吃簡單軟嫩的蒸蛋，讓我看了好捨不得，這樣哪有可能呷百二？」被孝心感動的王茂生當然盡力而為。幾年後，當年那位孝孫跟他說「我阿嬤吃到97歲才走，謝謝您幫助她餘生還能有滋有味的過日子。」王茂生更相信，年長者能保持好牙口，人生會是彩色的，更有機會長壽。
醫者之路 專業與良心的選擇
像兩位阿嬤的個案故事，王茂生靦腆地說，的確還有很多。他的病人多數都是「看三代」，從祖母到孫子，延續著對他一雙手的信任。他也不忘提醒年輕醫師：「不要只追求速度與利益，忽略醫療的本質。」「想要賺快錢，卻疏忽醫療品質，最後都會像迴力鏢一樣，回到自己身上。」
王茂生四十多年的行醫路，從雲林到台北，從身障孩子到偏鄉長者，從醫師再到雲林同鄉會理事長。他用雙手修復牙齒，也用「同理心」、「同鄉愛」，修補社會的缺口。他更證明醫者的價值，在於付出，能讓多少人重新微笑，好好過有品質的生活。
◎ 圖片來源／李南燕攝．王茂生提供
◎ 諮詢專家／王茂生牙醫師．蔣金玉臨床教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