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說，孩子會讓我們學會耐心，資深媒體人狄志為倒覺得，更真實的是：孩子會讓我們重新學會「聽」與「放下控制」，以前他總以為，愛就是要幫孩子安排好、預先提醒、避免錯誤，但其實愛有時候就是「我在這裡，但我不先說話」。
以前狄志為總覺得，大人是負責引導孩子的人，要教他們分辨對錯、學會規矩、建立責任感。直到孩子升上國中後，他才慢慢發現，有些事，是他從他們身上學會的。
狄志為回憶，記得二少爺剛升國二，學校忙、壓力大，情緒起伏也變多。有一次晚餐後，照例問他：「功課寫完了嗎？明天有沒有考試？」他頭也沒抬，回了一句：「我知道啦。」語氣有點煩。
狄志為當下有點火氣，忍不住說：「我問你也是關心你啊，注意你的態度。」他沒頂嘴，只是沉默，然後說：「我不是不想回答你，我只是覺得一直被盯著很煩。」
那一刻，狄志為愣住了。狄志為說，不是因為兒子的語氣，而是他那句話的內容，他並沒有反抗、也沒有頂撞，他只是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，「那是一種很成熟的表達，卻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在『提醒』，而是在『逼問』」。而這類的狀況在高三的老大身上，更常發生，多到也忘了是哪些事。
從那天開始，狄志為刻意減少了那種「例行公事式」的關心，改成偶爾在孩子情緒比較輕鬆的時候才問；也學著把「你功課做了沒？」換成「今天有沒有什麼事想講？」
狄志為說，一開始孩子還是不太習慣，有時候只是回「還好」，但漸漸的，他們會開始分享一些學校的小事，或對某件事情的想法，甚至弟弟有一次跟他說：「我覺得我們某一科的老師很奇怪，很愛在上課講幹話......。」這種有點模糊卻很誠實的感受，是他以前從來沒聽過的。
那時狄志為突然意識到，孩子正在長大，不只是身高變高、聲音變低，而是開始有自己的看法，有情緒的複雜層次。他不再只是需要被照顧的小孩，也在摸索怎麼跟世界相處。而他也在學習，怎麼當一個不只是「管他」的父母，而是「聽他」的父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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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，狄志為問孩子怎麼會突然願意多講一點，他笑笑地說：「因為你最近比較不像在審問啊，比較像真的想知道。」狄志為當下真的有點感動，沒想到自己的改變，孩子有感覺到，而且也願意給他回應。
狄志為說，還記得有一個晚上，看到孩子放學回來悶悶不樂，問了兩次「還好嗎？」他只是點點頭，忍住沒再追問，只是說：「爸爸切了水果，放在桌上，你有需要聊聊再跟我說。」過了半小時，孩子自己走過來坐下來說：「今天被老師念了一頓......我其實有點委屈，但我也知道我真的有拖交作業。」
狄志為說，那一刻，他沒有插話，也沒有急著安慰，只是靜靜地聽。等他說完，才說：「我聽到了，你有你的理由，也願意承認自己的地方，這很不容易。」
那一晚他們聊了很久，狄志為發現，當自己願意退一步，孩子反而願意更靠近。孩子的誠實感受，其實一直都在，只是大人給不給他們說出來的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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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志為說，有時候，他也會反問自己，如果自己是孩子，會希望怎麼被對待？這個念頭，常常讓他踩剎車，不那麼急著「教」，而是多一點「懂」。
狄志為也說，雖然孩子沒有教他什麼大道理，但孩子用自己的方式，讓他學會了一種更溫柔的理解方式，這份成長，可能是他當父母以來，最意外也最珍惜的寶貴禮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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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 本文摘自／《陪你們長大也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》狄志為 著
◎ 圖片來源／新手父母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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